夏为念想也不想地接起:“喂?”
率先传入耳中的是密集的雨声,纷乱的嘈杂中,他勉为其难听清了那句低柔的呼唤:“小念。”
“我没有带伞。”他的话音几乎轻不可闻,带着不安的试探和问询,“我现在在南甫路,你……可以来接一下我吗?”
雨势瓢泼,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夏为念带着伞匆忙赶到南甫路时,周颂正浑身湿透地坐在公交站台的位置上。
他半低着头,墨黑的发丝被雨水浇透,凌乱地垂落在额前,遮挡住了他的眉眼,越发衬得下半张脸的肤色白皙无比。雪白的衬衫湿成了半透,紧紧地贴附在他的身体上,他被冻得嘴唇发白,身体半蜷着,竭力想要抵抗渗入骨髓的寒冷。
周围有许多和他一样在站台里躲雨的行人,见他如此难受不禁频频投来目光,却始终没有一人上前。
夏为念看着心中发疼,快步上前来到他的面前,轻声叫道:“周颂。”
“我来了。”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周颂的身上,用力抓紧了他的手,任由对方冰冷的指尖汲取自己的热量,双眉因为担忧拧成了一团,“还好吗?”
外套的余温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意,周颂轻唔了一声,微微抬起头,湿润的杏眼一错不错地望向面前的人。
他出众的容颜沾着雨珠,此刻看过来时,竟有几份破碎而凌乱的美感。他勉强辨认出了眼前的人,紧绷的身体略微松懈下来,如溺水之人抓紧浮木般死死捉住了夏为念的手,哑声叫道:“小念。”
“嗯。”夏为念仔细替他擦去脸上冰凉的水珠,低低应了一声。
周颂却像是没有听见,他闭上眼,自语般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屏障仿佛又在无形中生了出来,他感觉到了夏为念的后退,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想,可能是他误会了,他以为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像过去那样以竹马的身份在暧昧边界相处,但或许,其实对小念而言……他还只是一个关系浅薄的朋友而已。
也许他几次三番越界,早已令那个人不快了吧。
只是……
在真正孤立无援的时刻,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只有这一个人。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些本已经下定决心咽下的话语……终究还是不受控地吐露而出。
简短的八个字,却如同一柄利刃,刺向了夏为念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怎么可能不会来呢。”他的嗓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琥珀般剔透的双眼睁大,像一只拼命想要扑向主人的小狗,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的。”
周颂的唇边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轻声说:“……是吗。”
他这副模样实在不太对劲,夏为念慌乱不已:“周颂,你怎么了?”
他用手背试了下对方额头的温度,在感受到那股烫人的热意时心脏一紧,当即拉住他的手臂环上脖颈,使力搀扶着他起身:“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不要……”周颂在头晕目眩中听清了他的话,艰难地开口,“带我回家……”
“你胡说什么呢!”见他不肯配合,夏为念更加心焦,用力搂紧了他的身体,不由分说地带着人往外走,“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吗?”
周颂只是抗拒地摇头,虚软无力的手抓住夏为念搭在自己侧腰的指尖,想要将其拽下。
他挣扎的意图太过明显,夏为念只好停下动作,倚着旁边的柱子维持住平衡。他看了看站台外依旧没有减弱多少的雨势,觉得现在就算去医院,恐怕也要浪费不少的时间。
在心中衡量了一会,他到底松了口,答应道:“好,我们回去。”
“但你要好好听话吃药。”他偏过头,不容置喙地吩咐,“不然,我们就去医院挂针。”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颂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脑袋靠在夏为念的肩窝里,本就不算清醒的意识越发模糊不清,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见他实在难受得很,夏为念也不由心软下来。他无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将终点站选为景明花园。
抵达小区门口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雨丝依旧绵密,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细碎的雨花。夏为念率先下车,撑开伞后才俯身牵住靠在后座里的那个人的手,担忧地问:“怎么样?要不要我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