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他去问,观山霭,和我在一起就会一直被追杀,会像现在一样受伤,你要不然还是离开我吧。
他难道以为自己有半分的可能会听到别的回答吗。
观山霭只会伤心。
开始应该会愤怒,质问,然后伤心,最后试探,小心翼翼。
沈栖迟怕他哭。
更怕他不哭。
他不能这样。
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便能冠冕堂皇地自我宽慰,假装自己已然做到坦荡成全尊重,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他已然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并不是他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并不是他放任观山霭落于这种随时可能受伤境地。
是观山霭自己选的,是他自己要留下的。
把罪责推到他身上,让他用他的伤心,替自己把本应承受的自我谴责担下来,再骗他说,我给过你自由。
那就太虚伪和下作了。
沈栖迟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被灵气烘暖的身体再次一寸寸变凉,只有被观山霭握在掌心的一小节手指是暖的。
窗外的月亮偏过屋脊,落进西墙后头。
沈栖迟对自己承认。
这份爱没有他妄自矜赏的那么纯粹与高尚,不过是欲望与私心罢了。
即使会给他带来受伤和灾祸,他依然自私地,卑劣地,无耻地,想要和观山霭一直在一起。
只想要一直在一起。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黑夜里, 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观山霭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手里还攥着沈栖迟手指不放。
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衬得那张脸更小了一圈,眼睛半眯着, 看起来睡意正浓,整个人软塌塌的。
他看见沈栖迟像鬼一样戳在床边,半点没被吓着,就那么仰着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眼神又空又软, 像还没从梦里回来。
然后他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慢吞吞地摸上沈栖迟的手。
那只手刚从被子里拿出来,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指尖软软地搭在沈栖迟的指节上, 又顺着往上,摸了摸他的手背。
最后两只手交叠着,把沈栖迟的整只手拢进掌心里。
他困得厉害,懵懵地眨眨眼,勉强回忆了一下沈栖迟上身伤口的位置,瞄准了一下, 脑袋咚地一下砸在他胸口。
连带着被他的体温烘得暖乎乎的被子也一并扑在沈栖迟身上。
观山霭没说话,拽过被子,把自己和沈栖迟裹在一起。
他动作慢吞吞地, 迷迷糊糊地,裹完了,他又伸出两只手, 在沈栖迟身上摸摸蹭蹭,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摸了一圈。
他像是困得不行,脑袋在沈栖迟胸口上一蹭一蹭,好几次都像要睡过去了,又强撑着继续往他身上摸。
头发乱蓬蓬地磨着沈栖迟的下巴,毛绒绒的一团,带着被窝里暖烘烘的气味。
沈栖迟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落在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上,轻轻按了按。
观山霭被他按得舒服了,无意识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沈栖迟眼中露出一点暖色。
他抬手将观山霭接进怀里,任他摸了好一会,才低声问:“怎么了。”
观山霭好不容易摸完了,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不冷了。”
沈栖迟笑意一滞。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一团毛绒绒的发顶里,好半晌没有说话。
观山霭终究是把自己折腾清醒了。
他手臂环上沈栖迟脖子,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又蹭了蹭,鼻尖在他锁骨上拱来拱去,喉咙里还含含糊糊地哼了两声,像只终于找着了窝的猫。
沈栖迟左胳膊揽着他的背,小心地避开那道从肩到背的口子,右手托住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观山霭得寸进尺,腿也搭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膝盖抵着他的腰侧,脚尖勾住沈栖迟的小腿,隔着衣料,暖烘烘的一小片。
“你还没睡。”观山霭的声音闷在颈窝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热气一下一下扑在沈栖迟的皮肤上。
他整个人软得没有骨头,全靠沈栖迟那两条胳膊兜着,却还记得拽着被子。
沈栖迟一只手托着人,缠着绷带的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孩子。
“就睡了。”沈栖迟说。
他将观山霭连同被子塞回床上,直起身慢慢解着外袍的衣带

